大协日军炮楼:掠煤杀人的小“红部”

2024-02-10 0 674

 张庄煤矿、东都火车站等据点既是日军重兵驻扎之处,也是关押抗日军民之地,老百姓称之为“红部”。“红部”里有各种酷刑,进去不死也得扒层皮。当时流传着一首歌谣:“宁走九江口,不把东都走!”

大协日军炮楼:掠煤杀人的小“红部”

大协炮楼

大协日军炮楼:掠煤杀人的小“红部”

  凤凰泉桥炮楼

壮烈的冲锋已经沉寂,远去的硝烟带走了无数为国捐躯的的英灵,而那些留存下来的诸如炮楼、武器、照片以及档案等等,却是日本侵华留下的铁证。

每个人的童年记忆里都有一条欢快歌唱的小河,新泰市小协镇大协村村民安西音也不例外。他记得,那时候光明河四季流淌,可以捕鱼捉虾。

12岁那年,山河破碎,日本军人的枪炮声打断了小河的歌声,安西音的童年乐园变成了侵略者的军事禁区。

经亲戚介绍,安西音到河畔的工地给日本人做工,整日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就招来毒打。

在日军棍棒的威胁和驱使下,劳工们拼命干活,近10米高的大协炮楼拔地而起,张牙舞爪,矗立在光明河铁路桥旁。

 用济南白马山水泥所建

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新泰地图,黑白色的铁路线斜穿而过。新泰市委党史委原副主任褚建国指着地图上铁路上方的一个小方框说:“这里就是大协炮楼。”

车行至光明河桥附近,地图上的那个小方框立体起来:灰白颜色,浑身布满观察孔和射击孔。

1940年8月,日军开始修筑从磁窑到东都的铁路。光明河桥通,旋即开建大协炮楼。

走近炮楼,远处看到的灰白色具象为一块块斑驳的水泥块,经过70多年风雨仍很坚固。安西音说,水泥来自济南白马山水泥厂,是打成块后运来的。

劳工是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日军残忍成性,但为了笼络人心,总要戴上伪善的面具。“来干活就给钱,一天给一块钱金票。”金票是当时日军在占领区发行的货币,据安西音说一块钱能买到不少粮食。

经做瓦工的亲戚介绍,安西音到工地上烧水。“早晨七点出发,走二十分钟,一直要干到下午五点,由戴着日本军帽的汉奸监工,收工后发金票。”

表演终归是表演,时间久了就会露出马脚,日本人很快露出凶相。“鬼子见不得人闲,看见人闲着就觉得不好好干活,就用棍子打。”安西音说。

有一次,一个工人丢了锤子,日本人认为是他故意藏了起来,逼他交出Hammer(锤子)。不懂日语的工人下河抓了只蛤蟆,日本人大怒,放出了狼狗,“咬得可不轻”。

大协炮楼完工后,高9.6米,长6.8米,宽5.95米,壁厚0.58米,内部分为三层,有梯子相通。炮楼周身有14个观察孔和18个射击孔,孔壁内小外大呈放射状,黑黝黝的炮口和枪口探出孔外。站在楼顶,周围几公里内的风吹草动都能尽收眼底。

从大协炮楼沿磁东铁路往东北,走几公里便是凤凰泉大桥,桥头也有一座炮楼。日军曾妄图将磁东铁路延长至莱芜、淄博,这座炮楼是日军为保护铁路施工所建。

凤凰泉桥炮楼就地取材,为砖土结构,2米多高,有7个射击孔,无论是材料还是规模都无法与大协炮楼相提并论。

日军为何要在光明河桥修建如此大规模的炮楼?要说清这个问题,还得回到那张新泰地图。

磁东铁路北侧,柴汶河如光滑的丝带,平行流过,冲刷出一段饱含“黑金”的谷地。

西汉时期,新泰就开始开采煤炭,至宋元时期已初具规模。辛亥革命后,民族资本引进外国先进技术和设备投资建矿,至1937年底,境内有开采执照的煤矿已达96家。

  日本人对新泰的煤炭资源觊觎已久。

据新泰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牛尊先介绍,早在1917年,日本商工省就派技师山根新次对禹村进行地质调查;1922年,日本人在其所编著的《山东之矿产》中称,新泰“炭田东自汶南,西至磁窑头一带,概算炭量1.15亿吨”。此后,到20世纪40年代,日本人对新泰煤炭资源的调查一直没有停止过。

1938年1月,新泰沦陷,偷偷摸摸的调查被明火执仗的抢劫取代。经过多次调查,日军对新泰的煤炭资源已了然于胸,知道华宝、新裕两矿执新泰煤炭之牛耳,占领新泰县城后,立即进入矿区,霸占两矿。

日本国小地狭,资源匮乏,要维持侵略战争,只能以战养战,疯狂掠夺占领区的资源。霸占华宝、新裕两矿,日军得到了巨量的“工业粮食”,但要将其用于侵略战争,必须解决运输问题。

日军很快将修筑铁路提上日程。1938年8月,日军驱使泰安、新泰、宁阳等地劳工,先修磁窑至禹村的铁路,全长25.24公里,1941年6月通车,因日军头目姓赤柴,这条铁路被称作“赤柴运煤线”;后又将“赤柴运煤线”延长至东都,便是后来的磁东铁路。

日本侵略者来势汹汹,表面上所向披靡,实际上只是占领了一些“点”和“线”,也就是城镇和交通线。广大的“面”仍是抗日军民的天下,他们拆铁轨,扒路基,时刻威胁着磁东铁路,搅得日军不得安宁。为了保住这条运煤命脉,日军大兴土木,在铁路沿线修筑起了一座座炮楼。

从地图上看,光明河桥是磁东铁路上的重要桥梁,一旦损毁,整条铁路都会瘫痪。如此咽喉之地,日军修建巨大的炮楼加以重点保护就不足为奇了。

 炮楼撑腰 以人换煤

“ichi、ni、san……”安西音现在仍能熟练地说出数字1至10的日语发音。

耄耋之年的安西音记得如此清楚不是因为有多少语言天赋,纯粹是耳熟能详。他在工地干活期间,驻扎炮楼的日军每天都列队报数,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在安西音的记忆里,日军报数从来没有超过10,也就是说炮楼里的日本兵最多10个。炮楼周围布满了铁丝网和铁蒺藜,还驻有一个班的伪军,众星拱月般护卫着炮楼。

地处要冲的大协炮楼兵力并不多,日军有恃无恐,是因为他们在背后织就了一张严密的占领网。

站在凤凰泉大桥向北望去,远处井架高耸,那里便是张庄煤矿,当年的新裕煤矿。“日军占领新裕煤矿后,修了顶宽1.5米,底宽4米,周长二里的围墙,驻扎了一个中队。”褚建国介绍说。

东都火车站亦是日军重点布防之地。“日军修建了高大的围墙,每隔二十米就有三个射击孔,呈品字型分布。”牛尊先说,像这样的火车站附近还有5个。

后来,日军索性将新泰总部迁到了张庄煤矿,只留少量兵力驻防新泰县城。

日军利用铁路将据点和炮楼串联起来,互壮声势,一处有事,其他地方可以迅速调兵支援。

以大协炮楼为代表的武力为后盾,日军开始疯狂掠夺煤炭。

隆隆作响的日本侵略战争机器就像一头贪得无厌的野兽,对煤炭的需求源源不断。日军占领煤矿后,为追求产量,立即不顾一切扩大生产。

井下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事故不断:1944年3月,新裕煤矿斜井井口第三片片口跑车,撞死4人,撞伤多人;同年夏天,斜井换班时,井筒跑车,5人死亡;同日,通勤班冒顶,一名年仅14岁的劳工死亡;1945年,斜井井筒第四片以下、第五片以上跑车,撞死11人……

禇建国说,矿上的工人有本地人,也有被抓来的劳工。本地人可以通勤,条件稍好,被抓来的劳工则过着奴隶般的生活。

“劳工很多人住一起,盖一个大圆片子。日本人在中间立一个木桩子,把圆片子固定住,劳工们睡觉时头朝外,脚朝木桩,排成一个圆形。”牛尊先说,这叫“捂窝子”。

“捂窝子”给疫病肆虐铺就了温床。1943年6月,新裕煤矿爆发瘟疫,死亡900人,并殃及华宝煤矿,劳工死亡700人。

矿上有医院,但只给日本人看病,劳工不仅有病难医,还被迫带病下井出炭。《新泰县志》记载,日军占领期间,两矿劳工死伤5000余人,周围尸骨遍野。

在张庄煤矿西南方向,有一谷地,看上去很荒凉。褚建国说,那里是日军当年的抛尸之处,当地人叫“万人林”。

日军将沾满中国劳工鲜血的煤炭装上火车,运出矿区。安西音回忆说,每天都有几列拉煤的火车在大协炮楼的注视下驶过,每列都有几十节车皮。

这些煤先被拉到磁窑,然后转津浦铁路运往济南,再经胶济铁路到青岛,最后装船运往日本。

新泰所产煤炭质量甚优,日军在其报告中称:“除适用于锅炉燃烧外,因含硫、磷较低,适用于炼制焦铁,利于东亚圣战。”据资料记载,在近8年时间里,日军从新泰掠走了265.03万吨高质量的煤炭。

  江波和野礼

除了运煤车,磁东铁路上还跑另一种车,安西音叫它“花车”。

运煤车自东往西,“花车”是从西向东,两车背道而驰,但带给新泰人民的都是灾难。

“‘花车’是运兵车,有六个车厢,装饰着日本花纹。”安西音说,“花车”一来,老百姓就知道要开始扫荡了。

新泰地处沂蒙山抗日根据地北部,日军每次扫荡根据地都会在此集结兵力、囤积物资,常有中将级别的高级军官坐镇指挥。

扫荡结束后,被抓的抗日军民亦被关押在此。有的遭酷刑折磨而死;有的被迫下井出炭,病累致死;有的被推上火车,从此下落不明。

张庄煤矿、东都火车站等据点既是日军重兵驻扎之处,也是关押抗日军民之地,老百姓称之为“红部”。“‘红部’里有各种酷刑,进去不死也得扒层皮,老百姓一听都打哆嗦。”牛尊先说,因为东都火车站,当时流传着一首歌谣:“宁走九江口,不把东都走!”

  大协炮楼是个小型“红部”。

岁月蹉跎,安西音对炮楼里大部分日本兵的记忆已经模糊为“鬼子”二字,但对江波和野礼印象仍深。

他们是驻炮楼日军的头目,江波是野礼的前任。安西音记得他们,部分原因是他们的装备与众不同,“挎着东洋刀,看着很威风”。

白天,两人带着日本兵在光明河里洗漱,在炮楼边列队报数,在食堂里吃大米白面。安西音记得,江波30多岁,脸长得很干净,50多岁的野礼更坏,留着络腮胡子,动辄就打人。

夜幕降临,面相没有了好坏之分,只有嗜血的野兽,炮楼成了杀人魔窟。

“从南边抓来的人到了夜里就祸害,打死、活埋、放狼狗咬……”安西音说。

炮楼面向公路的一面,东面的部分像一个高高的门框,被石头垒住,下面有水泥磨成的池子。看护炮楼的吴宝红听老人说那个地方是地牢,“上面有蒺藜,下面是水,抬不起头,低头就喝水。”

史料印证了安西音和吴宝红的说法,据记载,驻大协炮楼日军残杀了103人,抓走260多人,烧毁房屋300多间。

日本军国主义渐渐走到末日,大协炮楼也风雨飘摇。安西音回忆说,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两只狼狗也一起不见了踪影。

日军逃走后,愤怒的抗日军民放了一把火,烧毁了炮楼顶。

上世纪50年代,磁东铁路从东都延长到莱芜,大协炮楼迎来了命运的转折。炮楼楼顶修复后,修路办公室搬了进去,四周垒起了院墙,存放铁轨枕木。

如今的磁莱铁路已经完成了电气化改造,运送的货物由煤炭变成了铁矿石,大协炮楼的角色再次改变。现在,大协炮楼是新泰市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吴宝红看护炮楼十几年,她说来参观的人成群结伙,尤以学生为多。

上世纪90年代,大协炮楼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参观者——江波的女儿。《新泰文史》主编郭伟听说,了解了父亲当年在大协炮楼的所作所为后,江波的女儿面有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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